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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贫富分化的金融化观察
作者:橡子  发布时间:10/02/24  点击率:3690

在今天的中国,贫富分化是人们议论最多、情绪也最为强烈的现象之一。几乎所有发言者都众口一词,那就是中国的贫富分化已经相当严重,必须扭转,必须大力提高社会保障和国民福利水平,提高公共服务的“均等化”。这一现实无疑值得为政者高度重视。但是,除了对贫富分化进行政治学、社会学和道德伦理的批判谴责,能不能更仔细地研究它的客观成因、深层次症结,以及长远的解决之道呢?

一、“智慧不被善良蒙蔽”

让我们先从一个小例子开始。2004年的时候,有一则新闻在网上流传甚广,“北京近六成居民收入低于全市平均线,贫富差距继续拉大”。这个结论到底对不对呢?中山大学岭南学院教授王则柯先生做了一个模型:假定居民收入从低到高分成平均的10组,每组收入水平之间只递增15%,这是一个很温和的收入差距,即使这样,收入低于平均数的居民也超过六成。由于现实生活中,收入差距不会如此温和,所以六成居民收入都在平均数以下是世界上非常普遍的现象。

教授问,当今世界,请问有哪个地方,收入低于平均线的居民不在六成以上?北欧福利国家瑞典、挪威,居民收入差距之小世所公认,但收入低于平均线的居民也在六成以上。上个月,教授到上海交大安泰管理学院讲课,又举到这个例子,希望青年学生要做到“智慧不被善良蒙蔽”。

笔者也非常关注中国的贫富分化,但我认为,如果只是围绕一些概念简单讨论,如“贪污腐败”、“权贵资本”、“特权阶层”、“转轨转制转型中缺乏三公”、“官商勾结”、“垄断利益”、“二元结构”、“全民资产未被全民分享”、“资本剥削”、“苛捐杂税”、“新三座大山(教育、医疗和住房)”,等等,我们只能陷入来回打转、遍寻无解、越来越烦恼的境地。

因为越来越烦恼,而且相互传递烦恼,我们可能会忘却两个基本事实——

其一,虽然现实中存在不少贫富分化,但即使今天的贫困阶层,从实际享有的生活水平看,总体上也已得到相当改善。今天谈“贫富分化”,不能忽视改革开放30年中国国民福祉极大增益的大前提。要论证这一点,甚至不需要借用中国每年减少了多少贫困人口、人均可支配收入和人均住房面积、汽车拥有量增加了多少等数字,仅从一个经验事实就可证明,今天,大部分中国人已不再把西方生活当成天堂梦想,相反,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到中国,一部分已选择在这里生活。

其二,必须要看到,大部分中国人的财富积累都是通过阳光下的奋斗获得的。如果把贫富分化现象,过度地和“灰黑”联系、联想到一起,其实是在否定大部分中国人的奋斗史,是在否定我们自己。

那么,为什么对贫富分化,社会依然如此抱怨和愤慨呢?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,中国市场经济的发育发展过程中,由于传统体制机制的束缚与纠结,还存在着不少扭曲、不完善、不公平。例如,人们对于贪官和官商勾结者的财富,就异常痛恨。不过,多年来,中国对贪官污吏的严厉打击也从未停止过,那为什么人们还是觉得贫富分化在加剧呢?

二、贫富分化随着经济金融化而形成

笔者观察和思考的角度是,今天中国的贫富分化现象,和中国经济的金融化、资本化、证券化程度的加深、深化有关。

经济的金融化带动了繁荣,但也产生了财富向资产拥有者、股权拥有者、广义的金融和资产领域偏移的趋势,导致劳动性报酬尤其是商品生产劳动者的报酬水平,相比之下呈现收敛趋势。由于凝聚在资产(特别是房地产、资源、股权)上的财富的增值速度,大大快于凝聚在劳动中、储蓄中的财富增值速度,使得在一个相对的、比较的意义上,出现了“有产者富,多产者富,无产者贫,少产者贫”的现象。

如果以过去30年来看,中国经济一直保持繁荣之势,但是繁荣的基础和推动力则在悄然变化,例如,先从农村复苏,再到城市兴盛;先从工业起步,从商品经济、实体经济的生产起步,后到资产领域、金融领域发展,不同时期繁荣的基础是不同的。而总体的趋势则是市场化不断升级——从商品市场到要素市场;金融化不断加深——货币化、证券化、虚拟化、杠杆化和一定程度的泡沫化。商品化时代和资本化时代,财富的逻辑也是不同的。在前者,财富主要来自劳动、生产率提高、管理改善,财富的分布相对均匀,商品的价格主要由成本加一定的利润率决定;在后者,财富的分布相对离散,资产的价格主要由预期、流动性、交易决定。

如果我们把金融化作为中国经济和市场演进的一个大趋势,那么,贫富分化就是一个不知不觉间形成的客观现象。谁(或哪个企业,哪个地方)更早或者更易于开展金融化活动,就会在整个财富蛋糕中分到较多;谁远离或无法和这一趋势相连结,就会在财富蛋糕中分到较少,甚至很少。今天的城乡差别、大城市和小城市的差别、行业差别、人与人的差别,其实都可以从金融化的程度差别上找到答案。

三、如何解决贫富分化的矛盾

我们已经处在一个市场经济的社会,而且处在不断金融化的市场经济之中。我们再也回不到普遍贫穷的计划经济年代。那时的福利相当均等,但是非常低廉和匮乏。贫富分化的现实,尤其是在资产价值意义上的贫富分化,会长久地伴随我们。我们能做的,是以一种理性、客观、全面的态度,仔仔细细地研究,金融化对于经济、社会的短、中、长期的效应和利弊。然后,结合中国的特点,最大可能地趋利避害。

——我们总在批评产能过剩,其实商品的产能过剩,带来价格战,价格向下,商品性价比提高,对消费者意味着更多剩余。而货币流动性的过剩,带来价格战,过多的钱追逐(或被诱导追逐)有限稀缺(或被制造成稀缺)的资产,价格向上,资产在使用价值意义上的性价比下降,对没有购买的消费者意味着更高门槛和福利感的下降。因此,需要警惕和防范,投机带来的非理性的资产繁荣,“少数人带动的估值提高的繁荣”。并把这种投机,置于一定的约束之下。

——金融化中必然有泡沫化,而泡沫化总是和过度乐观的预期相关。因此,无论政府还是负责的媒体,都要经常提醒风险。金融化的产品很多都是虚拟的,金融市场的对手是无形的,因此潜伏着相当大的信息不对称和道德风险,需要我们的市场建设充分考虑到信息劣势一方的权益,严守三公原则。

——金融化趋势中的资产获益者,应该坚决征收利得税;国有产权(土地、企业、矿产等)的红利,应该成为全民福祉的组成部分,应逐步纳入社会基础保障体系。

——金融化会加剧贫富分化,但是,金融化意义上的“富”是弹性的,有风险的,有虚拟成分的,债务比重高的。而“穷”的一方的资产负债表是安全的。资产大跳水的时候,“穷”者无损,资产越多越损。因此,不应对投资意义上的“贫富分化”进行过多的、过度的、不恰当的道德化批判。

——金融化的前提是产权明晰和交易可信赖、可保障,法治公正。

——对贫困阶层最好的帮助,除了基础的社会安全网,是让他们有平等的接受教育、迁徙劳动、居住生活的权利,是切实提升他们的人力资本。在绝大多数情况下,人力资本是财富之本。

——包括利率市场化在内,金融业需要更多开放,通过开放竞争,使得实体经济获得更低廉的金融待遇,扭转“实体滞、资产涨”的局面。

——权贵金融主义是最应该提防的大忌。

仔细分析、客观分析、站在大局分析,则中国有机会在贫富分化的挑战面前,找到好的方法,使得金融化不会成为少数人的游戏,而繁荣也能为社会更好分享。

 

消息来源:《第一财经日报》 http://business.sohu.com/20100115/n269596602.shtml